成默心想李济廷的经历未免也过于传奇,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悲伤闪烁在李济廷藏于冷厉面具下的眼睛里,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神祇的悲悯,却又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那次突围极其残酷,当时我们一起的二千四百名战士,在数次战役后,只剩下了一千二百三十七人,损失近半。突围时我们的战马已经死伤
殆尽,一千二百多个战士衣衫褴褛,缺乏武器,缺乏食物,就连抵御寒冷的毯子都没有一张。就是这些什么都没有的战士打着赤脚,保护着我们冲出了叛军的包围圈。当我们疲惫的逃到非洲时,整支队伍只剩下了一百七十四个人。知道吗我们两千四百人来,最后离开的只有一百七十四个人。其中一千一百六十三个人牺牲在了两年多的战争中,还有一千零六十三个人在突围中不是被杀,就是被俘。那些被俘的人,后来全死在了弗朗哥的屠刀之下。我和你们的父辈能逃出来,有运气的因素,也有作为医生,其他人都在保护我们的因素。我记得当时我们逃到丹吉尔时,每个人都很滑稽。我们戴着法兰西人的头盔,穿着德意志人的靴子,服装是反叛军的衣服,都破破烂烂了,枪也是大杂烩。我们在路上吃掉了抢来的战马和骡子。我们浑身发烂发臭。药物匮乏,导致有些人死于枪伤,有些人死于疾病。但我们中间没有人逃走或者投降。结束逃亡时,我们还举着黑死病的旗子,骷髅头下边用血写着giveiberty,ivedeath”
李济廷用平缓的声音,将这些魔神们祖辈曾经经历过的往事娓娓道来,像是在灭绝大厅里播放一部黑白电影。
“这还不过是开始,我们为这句口号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后来的第二次战役中,我们黑死病由巅峰时期的三万多人,死到了只剩下几百个人。和我一起从非洲离开的一百七十四个人,在二次战争结束后,只剩下了二十六个人活着。这二十六个人中,大部分都是你们这些人的祖辈。”李济廷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冷冷的俯视着亚斯塔禄说,“我说这些,不是告诉你们,在今天,你们能享受胜利带来的巨大红利,不是因为你们父辈的浴血奋战,而是因为那些无法再开口的无数战士的伟大牺牲”
李济廷沉郁的声音雷霆万钧,羽翼吹动烛影摇晃,李济廷的身影在墙壁上化身为威严的黑色神祇。众多刚才还忿忿不平的魔神们都低下了头颅,亚斯塔禄也没有再与李济廷对视。
“亚斯塔禄,看着我那些为了黑死病付出的人那些相信我而去牺牲的人那些奋不顾身战斗的人并不想要看到今天的黑死病在说公平之前,先看看你所做的一切对那些死去的人是否公平在说你的父辈付出之前,先想看看你的家族有没有比那些牺牲的人付出更多在说这一切是你应得的之前,你得先把你的命还给那些为了黑死病争取到了红利与资产的献身者”李济廷站了起来,“你如今所享受的一切,既与我无关,更不是站在你们家族之上,而是站在那些成千上万,为了理想献身的战士的尸骸之上”
灭绝大厅因为李济廷义正辞严的斥责,陷入了短暂的缄默。然而道理在大多数时候大不过利益。
亚斯塔禄又扬起了头,“别t说些冠冕堂皇的词,我t只是过了好一点的生活而已,和我的贡献相比,那t是多大的错误你t又做了什么凭什么享受现在的一切凭什么成为第二神将想惩罚谁就惩罚谁想杀谁就杀谁想决定什么是正义的,什么t的就是狗屁正义你以为你是什么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不一样看着好人死去见死不救比如雅典娜的母亲,我的叔叔,还有台上那个小子的父亲、母亲还有女友你不曾经冷眼看着他们下地狱不是吗你t的在装什么理想主义者你怎么能理直气壮的站在那上面,对着我,对着我们这些为了黑死病出生入死的人,下达审判”他点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咆哮,“对于这些事情,你这么多年难道不清楚吗可你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又做了什么是那些牺牲的人确实值得尊重,可我们的祖辈数代的努力就什么也不算我们一直矜矜业业的贡献,如今犯了点错,就要去死吗不是我们背叛你是你
抛弃了我们知道吗是你作为领袖抛弃了我们”
听到亚斯塔禄提到了自己的母亲,成默心中一颤,他不知道亚斯塔禄说的是真话还是在挑拨离间。要说李济廷冷眼旁观并没有错,可问题在于是他推动了他们的命运改变,并且他确实有改变他们糟糕命运的能力,然而他什么也没有做。
一时间成默心乱如麻,他自认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但事情落在自己身上,他并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多多少少他对李济廷还是有所怨言。
查理医生如鬼魅般掠过长桌,黑影在桌上一闪而逝,长桌上的蜡烛像是屏闪般闪烁跳跃了几下。紧接着,“嘭”的一声响,查理医生的拳头就砸在了站在长桌边的亚斯塔禄的面门上。
亚斯塔禄抬手捏住查理医生的拳头,将粗壮如水管的胳膊掰到一旁,慢慢回正被打歪的脑袋,看向了查理医生,指着自己的本体冷冷的说道“fxkk,你个表子养的蜥蜴贱种,你t的有种就杀了我,我绝对不会跪着乞求宽恕不要想你们很快就会知道失去我的代价。没有了我,整个镁州都将会被星门牢牢的控制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