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中空无一物,只亮着几盏长明灯。
灯火阑珊处,一方长石之上静坐一人。
此人一身素衣,端坐不动,仿佛山峦一样沉稳。
剑眉之上,悬着凛凛肃杀之气,一双虎目一睁,更是夺人心魄。
此人定是望云庄主杨怀了,谷月天说他四十多岁才出道,如今起码应该五六十岁了。
可眼前之人须发乌黑,目光精湛,如同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哪像是年过半百的老人?
楚涵玉一迎上那人的目光,浑身一颤,盈盈跪倒在地,泣道:“爹爹、爹爹……玉儿,玉儿差点再也见不到您了……”
“孽障!
你还知道回来?”杨怀目光冷峻,嘴角抽动,几次就要发作,可看着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楚涵玉,满腔怒火还是熄了几分。
这一声怒喝虽然严厉,可冷峻的脸上却露出几分无奈,一丝欣喜。
杨怀在阿原心目中的形象,早已经历了几个起落。
最初从谷月天那里听来的,是一位绝世高人的形象。
等知晓了他对楚涵玉的所作所为之后,立刻成了老头子一类的混账爹,不入流的下三滥。
待见了望云山庄的雄浑伟业,听他一击轰杀修仙者的逆天本领,对其又生出几分希冀。
如今见到本尊,看他对女儿那态度,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阿原心中对老头子的满腔怒火不知不觉间涌上来几分,有心想替楚涵玉出头,可一想自己终究是外人,还是勉强忍住。
熟知杨怀性情的楚涵玉却知道,父亲已经大大心软了,她心中一松,膝行几步扑到杨怀腿上,嚎啕大哭起来。
杨怀还是端坐不动,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楚涵玉的头。
感受到父亲难得流露出的温情,楚涵玉哭得更凶了,汹涌的泪水,像是要把一路上积攒的委屈统统发泄出来。
可惜,这温情的一幕并没有持续多久,杨怀看了一旁的阿原一眼,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爹爹,玉儿知道错了。
玉儿不该私自跑出家门,以后再也不敢了……这次,这次若不是这位阿原侠士出手相助,女儿只怕就再也见不到您了……”楚涵玉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不快,赶忙介绍起一旁的阿原。
杨怀眉头微蹙眉,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楚涵玉知道,这才是决定生死的时刻,连忙抹去眼泪跪直了身子,凄然道:“爹爹,我在外面为、为奸人所害……”
话到嘴边,楚涵玉还是吞吞吐吐,难以措辞,而杨怀似乎已从她的表情中读到了什么,目光一寒,一把抓起她的手臂。
片刻之后,这位端坐如山、不可一世的奇人忽然身子一晃,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仿佛天地在眼前崩陷。
“这,这……你、你……”杨怀如中风一般,浑身剧颤,脸上颜色数变——那绝不是因情绪左右而发红发白,而是五色轮现,仿佛一道道真气升起又溃乱。
“你的、沌气……”
楚涵玉紧紧抱着杨怀的腿,抬头仰望着父亲,仿佛一只引颈就死的天鹅,凄然道:“爹爹,您别气坏了身子……千错万错都是玉儿对不起您,我、我阴差阳错,还是修炼了真气……”
“混、混账!
……”杨怀抬手向楚涵玉头上拍去,眼看就要拍到头上,险险一转,一个重重的耳光把她打得横飞出去。
阿原眼疾手快,连忙冲上去一把抱住楚涵玉,没让她摔在地上。
可楚涵玉嘴角渗出的鲜血和汹涌的泪水,还是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混蛋!
你算个什么狗屁爹?!
有你这样对女儿的么?从小到大,你对她好过么?你有什么资格打她?她修不修炼什么沌气,干你屁事?你还要不要脸?……”
阿原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仿佛一支支利箭,钉在杨怀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上。
杨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阿原这边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