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温柔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将他抱起,而是解下自己佩戴的一枚垂着明黄穗子的小小玉印交给李捷。
李捷明了皇帝的意思,把玉印小心翼翼地放在小皇子伸出的手里。
手里突然多出了东西,小皇子下意识攥住了,还没伸回手去看,已被父亲一把抱起。
父亲含笑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里面充满了他听不懂的威仪:
“七皇子抓了太祖封禅时携带的印章,日后定然受祖先保佑,前路顺遂、福泽深厚!”
满殿静默,继而祝祷声不绝。
小皇子把脸靠在父亲肩膀上,清澈的眼眸好奇地一切收入眼底,又慢慢困倦地阖上。
抓周结束,宴席即开。
贵妃在后殿招待命妇,皇帝则在前殿宴请重臣们。
这些重臣无不胸有城府,哪怕心里不知将方才皇帝的举动在心里揣摩了无数遍,面上都是笑呵呵地,恭贺皇帝又多了一位列入序齿的皇子。
小皇子已经被送回和安殿,皇帝和臣子们笑谈了片刻,忽然一叹。
众臣面面相觑,自然要问原因。
皇帝道:“朕如今享天伦之乐,不能不想到远在宫外的太后。
白氏有罪,太后却是出嫁女。
如今她身为朕之嫡母,却在寺庙里孑然孤寂,不仅民间有所议论,朕心中亦是难安。”
要说皇帝对太后有感情,这殿上恐怕没有一个人会信。
众臣们将皇帝好一番安慰,一边说太后坏事做尽、罪有应得,一边夸皇帝仁孝之至、臣等无不感动涕服,心中都不知皇帝意在何处,一时惴惴。
戏演得差不多了,皇帝开始宣布谜题了:“太后如今为国祈福,其意之坚,朕也无法回转。
但朕已经决定,要选些人送去服侍太后。”
选哪些人呢?前几天给他上疏说什么“小皇子不宜待在太极宫”
,对他的家事指指点点的几名御史,想必对太后也十分关心,必须送去;宫里有些老人,至今还在怀念太后恩德,想必很想再次侍候太后,也全送去。
“此外,太后年纪日衰,太医也要送几个。
就由太医院院判王世保作为主使,封‘安平伯’……”
“陛下,王院判精擅儿科,恐怕不能照料太后万全啊。”
李捷适时“提醒”
皇帝从善如流:“那就由他的儿子替父亲去吧,王世保还留在宫里。
爵位就不改了。”
李捷感动道:“如此,天下人都必将知道陛下待太后之心!”
众臣:“……”
心?什么心?陛下您把这些人扫出去,是不是感觉家里干净多了?
还有人悄悄去看沈尚书的脸色:这些使者中的几名御史,似乎都是沈家的人啊?
沈尚书谁也没看,他一脸肃穆,在高相的带领下跪地俯首、称颂万岁,没有提出半点异议。
太始七年,七月流火。
暑热虽消,正午时仍艳阳高照,带来丝丝汗意。
太极宫宣政殿左侧的延英阁,是皇帝与朝臣私下议事的地方。
小小巧巧一间精舍,一年中除了最热的那几天,其余时候连冰鉴也不用置,自有一番天然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