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划破长空,精准无比地射中那只大雁,带着一阵风声迅速坠落下去。
丽质侧目望去,但见不远处的坡地,裴济骑在马上,手持长弓,目光仍定在半空中,正慢慢收起方才张弓搭箭的姿势。
他身边随侍的石泉看了丽质一眼,见射中了猎物,便掉转马头,往大雁坠地的方向奔去。
四下无人。
丽质微笑,牵着马慢慢走近两步,唤了声“裴将军”
裴济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似的,由着马儿一步步行到她近前几步外,居高临下瞥她一眼,随即望向她身后幽深的树林,沉声道:“贵妃不该独自往林中来。”
丽质挑眉,仰头望着他,一张明媚动人的脸庞恰好被疏林间的斑驳阳光笼罩住,泛起一层耀目金光。
“将军怎如此说?别人进得,妾怎进不得了?”
裴济瞥一眼她身旁温顺的大宛马,沉声道:“林中虽无猛兽,却常有狐、兔等活物经过,一不小心便会惊扰马匹,贵妃才学会骑马,还是谨慎些好。”
丽质望着他腰背挺直,一本正经的模样,眼波流转,微微一笑:“所以,将军是担心妾,才一路跟随而来的吗?”
她不过随口一说,想看看他的反应罢了,却不料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竟飞快地闪过一抹红晕,眼神也微微闪躲,似乎当真被说中了心事。
然而不过一瞬间,他又恢复沉肃镇定的模样,抿唇道:“贵妃误会了,臣不敢逾越,只是尽分内职责,保护此处所有人。”
实则方才众人四散离开后,见她将跟在身边的内侍遣回,他便觉不妥,就趁着巡视的时候,悄悄跟了上来。
丽质饶有兴味地望着他这幅不为所动地撇清关系的模样,只觉惊奇不已。
分明他与她已有过肌肤之亲,可每回与她独处时,却还是一本正经,似乎一点私心也没有。
若换做个腼腆些的小娘子,只怕早被他的冷淡伤得心灰意冷了。
可偏偏这样一个表面沉稳刚毅,坚韧不拔,恨不能做个苦行僧的人,在与她亲密时,却总是强悍霸道,令她招架不住。
他与床榻之上的反差如此之大,想必也只是出于愧意,未对她有太多感情牵绊,更不像皇帝与睿王一般,对她有独占之心吧?
丽质暗暗觉得安心不已。
她从不相信男女之间的情爱,像这样各取所需,若要断,也干净利落。
到时,他要做忠心耿耿的节度使也好,要趁乱称雄也罢,都与她无关,她只管借他的势离开,从此自由潇洒,度过余生,了无牵挂。
至于此刻,她忽然生了几分玩笑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