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川的目光诚恳着,曲禾只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曲禾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回答,甚至他像是担心柳村长听不见一般,郑重其事地转头看向他,明明白白地重复道:“我不想待在这里。”
别说是柳村长了,那些外面的人听见了都顿时炸锅了起来。
他们显然已经受够了没有鬼师的日子,现在又被曲禾明确地拒绝,有些老人已经受不住,眼见着就要晕过去。
外面乱成一团,柳村长的脸色更像是涨红的猪肝。
他连手中的拐杖都握不住了,憋了一身的颤抖,好一会儿才像是指着不孝子一般,却又不敢训斥,只咬牙切齿道:“当初的约定是怎么样的,你和你的祖辈都不作数……以为我们住在山里就没一点手段吗?你祖辈们造的孽,你就得一个人偿还。”
“今天不管你们说什么,他都必须留在这里!
我看谁敢把他带出去!”
柳村长发了怒,这寨子曲禾怕是走不出去了。
可曲禾无怨无悔,甚至不等柳村长的话落地,他猛地就站了起来,攥紧了拳头明显就要打出去。
倒是秦青川一把拉住了他,眼下要是起了冲突对谁都不好。
他轻轻安抚住曲禾的情绪,示意他不要激动,这才又严肃看向柳村长,道:“是谁要带走他,老人家,请你想明白。”
“要带走他的,不是我,不是田村长,不是甲洞村。
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社会,是文明!”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翻出身份证,像是举着什么圣经宝典一般举到柳村长的面前,直逼道:“看到了吗?这是什么,这是身份证。
我有,曲禾也有,我们每个人都有。
如果你胆敢将曲禾关在这里,如果你胆敢对我们不利。
我已经跟田村长说过了,如果我明天早上还不能回去甲洞村,田村长就会去报警。
到时候,你们就是想继续留在这山里不跟外人接触,也由不得你们了!”
与外人接触,是生苗最大的忌讳,简直比要了他们的命还痛苦。
外面的骚动更大了,柳村长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怎么都想不明白它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威慑力。
他明显还想咒骂什么,然而那些话在他的喉头翻滚,到了最后,却只能憋屈地变成眼睛里阴狠的怒火,咬牙切齿地向秦青川质问道:“好,好,那你说让他留下来的办法是什么?”
“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他不甘心,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曲禾也已经被秦青川刚刚那一套直白的说辞震慑到了,他似乎从没想过用这种办法来还击,可眼下面对柳村长的问题,他心中紧张起来,实在不知道秦青川想要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秦青川的身上,难得的紧张里,他的指尖有些微凉起来。
秦青川倒是平复了下来,他深吸了几口气,不卑不亢地看着柳村长,笃定道:“我想跟你打个赌。”
又是熟悉的赌约,曲禾心中一动,像是莫名安稳下来似的。
只可惜柳村长并不知道秦青川已是故技重施,更何况他还在气头上,顺着秦青川的话便问了句“什么?”
秦青川的嘴角扯了点笑意,面不改色道:“我会劝曲禾留在这里,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同意曲禾去考大学。”
“如果今年曲禾能考上大学,你们必须放他走。
如果曲禾没考上大学,他再回来给你们当鬼师。”
“如果你们不接受——”
“如果你们不接受,我现在就离开这里。”
没等秦青川的话说完,曲禾却已经上前一步,冷冷接上了秦青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