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上次永宁侯家的堂会,魏二来了兴致,串了一段儿《西厢》,那才是绝了……&rdo;又有人道。
&ldo;好的不学,偏往下流走。
&rdo;一句话,噎死数人。
明湛扭头去瞧,见是杜如方。
他上次在福昌大公主寿宴上见过杜如方,不苟言笑,端庄肃穆,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
此时杜如方眉心微皱出细小的褶子,眼中满是厌烦,低头抿了一杯酒,别开眼时,恰好撞进明湛的眼睛里,四目相对。
杜如方微颌首致意,明湛也略一点头,再看台上,一折戏已致尾声,满脸油彩的鲁肃念道,&ldo;用尽千般计,仍旧一场空……&rdo;
接着一个清亮的嗓音道,&ldo;赏‐‐永宁侯赏魏二公子‐‐&rdo;
一盘子亮灿灿的珠宝首饰飞上戏台兜头砸在魏安身上,魏安随手一扯扮关公时戴的假须,露出被明湛嗑出两个小肉坑的下巴,跳脚指着台下骂,&ldo;好你个卫颖嘉,敢拿你大爷开涮!
翻身跳下去,众人又是一阵嬉闹罚酒。
台上重新吹起锁呐敲起小锣,倒栽桃戏妆的孙悟空连翻十几个跟头,腰身轻灵,如猫落地,叫好声迭起,渐淹没了魏安的嬉骂热闹,转眼又是一出新戏开锣。
杜如方起身至明湛身畔,俯身低声道,&ldo;四公子,可有闲暇?&rdo;
明湛看了看杜如方,倒没拒绝,何玉方青自然跟随。
魏府的管家李明不何从何处冒出,引着几人到一处儿清静地界儿。
这亭子建于后园假山之上,四面透风,别提多冷,明湛展眼望去,人兽不至,真是处儿好地方。
李明、何玉、方青皆侯在假山下面。
明湛原本以为是北昌侯要跟他说呢,不成想竟然是杜如方出面儿。
杜如方倒是个坦荡的性子,&ldo;四公子,我那三弟屡次三番做出失礼之事,我先在这儿代他给您赔罪了。
&rdo;先是深深一揖。
明湛侧身坐在亭中榻板上,伸手虚扶。
杜如方直起身子,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他身为人子不忍老父在凤明湛跟前儿低头赔礼,如今要开口,望向眉眼淡定的明湛,心里却倍觉艰难。
凤明湛如此淡定,像什么都知道,又像什么又不知道。
明湛的眼里没有半分好奇,虽然冷,他仍有十足的耐心等待杜如方开口。
装b装到一定境界,实在是会给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铁面如杜如方竟然有一种御前对答的谨慎小心。
在明湛觉得自己要被冻僵前,杜如方终于开口,&ldo;如兰自入冬一直病着,有些不大好。
明湛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听到了。
死也更好,倒不用老子想法子退婚了。
杜如方心里更加没底,几乎冒出冷汗,咬一咬牙,继续道,&ldo;我说句掏心窝的话,我们兄弟与四公子本就是姑舅表亲,不论有没有姻亲,血缘是真的。
我大妹妹嫁给了魏子尧,当年母亲看魏子尧年轻俊俏嘴甜乖巧,便以为是良配。
结果,大妹妹嫁过来后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多少情份也架不住这样消磨。
如兰是我的弟弟,我比四公子了解他,如果我是四公子,绝不会把姐妹嫁与他。
&rdo;万事开头难,既已开口,后面则越说越顺,杜如方郑重道,&ldo;他自甘下流,拿着个婢女当命根子,要生又要死。
做哥哥的,不能眼睁睁的看他去死,只是他这样的心性,断配不上好人家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