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惨烈厮杀,仿佛已经脱离了他的感知,一切都游离于精神之外。
什么长官,命令,战术,协同,什么金军,蒙军,战功,生死,痛苦,什么战斗,厮杀,炎热,撕心裂肺的垂死叫喊,他已经全然不知了。
他的眼前,他的脑海,他的四周,只有那受伤大哥的眼神在晃动,只有杀戮的**,只有冲天的憎恨!
他紧紧牛皮大带,看也不看厮杀的战场,头也不回的向自己的战车走去。
王长福一边追在他屁股后面,试图掩护他,一边大喊:“三哥!
你在干什么!
你魔怔了么?!”
李郭三根本听不见,死亡时刻在他面前,这是战场!
但是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他居然奇迹般的走出了喧嚣的战团,没有带一点伤。
王长福挥舞着一把大刀拼死掩护着他,不让乱飞的兵刃招呼到他身上。
他快步走回本阵后方,直奔马群,贺菁看见他俩走回来,关切的走上来问道:“你俩没带伤吧。”
李郭三听而不闻,他走向他的马匹。
贺菁已经把马面胸铠披挂好了,李郭三解开拴马桩上的缰绳,拉起马匹就走。
贺菁大惊失色,大喊道:“你疯了么?!
没有我们出击的命令!”
李郭三理都不理,拉起马直奔他的弩车,贺菁和王长福死死的拦住他。
他狠狠的把他俩推到一边,套上马匹,跳上战车,来到他的弩手位置。
像曾经的那日松百夫长一样,他用尽他最大的力气高呼:“前进!
贺菁和王长福互相看了一眼,贺菁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
二人各自跳上了自己的位置,贺菁车长高呼:“前进!”
打马扬鞭,战车开始前行。
独吉思忠正在焦虑,这种上万人的大混战毫无战术,如同贩夫走卒斗殴厮打一般。
他已经无能为力,只能不断增兵。
添油战术毫无用处,只是拼意志,拼人命,蒙军也只能如此。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之际,忽然,他看到对面车阵中缓缓跑出来一辆弩车,那弩车只有一辆,前后左右都没有支援。
那弩车像疯了一样,越来越快,单车直奔他的中军大阵猛冲而来,车上不停的喷射的弩箭。
这车疯了,是来送死的么?
慢慢的,蒙军车阵都动起来了,跟在这辆弩车后面,一辆车,两辆车,五辆车,十辆车,整个车阵都开始向他加速冲过来,冲天的烟尘中,无数的战车奔腾,他已经数不过来了。
有的车上是喷射着弩箭的弩车,有的车上站着手持长矛大刀的士兵。
李郭三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他的眼中只有敌军最大的那面旗帜。
他一边嘶吼,一边射击,他要冲到那面旗帜之下,杀了那个畜生不如的敌将。
训练中,他的车组会饶有兴致的数着命中的目标,大笑不止。
现在,他根本就不在乎多少金人倒在了他的弩箭之下,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血红,见敌就射,见人就杀。
“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