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们的家庭里爱或许很少,但像紧密的合作伙伴那样,拥有绝对的默契与信任,没有人会去质疑他的想法、置喙他的决定。
直到今天他才突然认识到,原来他自以为的自由,全部都是因为他的可靠换来的,只要他有稍稍一点偏离了轨道,就立刻会得到处置。
哪怕这种处置是打着关心的名号,也哪怕他明白找寻一个omega或许是一个更好的出路。
许宴有些好奇,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精神分裂的事情,面孔上是否还能出现这种虚伪的关心,而不是明晃晃的像在看一个失败的产物。
他被激发出了短暂的叛逆心。
从地上陡然拖着筋疲力竭的身躯站起来,许宴摇摇晃晃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失衡坠落:“要怎么安排,优先考虑匹配度,还是家世,又或者是智商?如果omega的安抚对我没有用呢?”
他已经试验过了,他的身体只需要宋初昀。
许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可能是一直以来从未有过行差踏错,就连对面也没有听出其中的顶撞味道。
许逢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半晌,缓缓作下结论道:“总有办法会让你正常。”
他们匆匆得来,匆匆得走,还好没有赶上许宴人格切换的时刻。
至于在场的其它医护,也都只会以为他激变的神态是由于易感期,不会再往其它地方去想。
赵医生赶到时已是当日深夜,他紧急来看望了许宴。
许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只知道再有意识,对方已经只与他间隔一道玻璃。
许宴看了他一眼,便静静地垂下眼问道:“您和我父母聊过了吗?”
赵医生蹲下来,保持在与许宴平视的线上,叹气道:“还没有,你DID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再瞒许总一阵,但看现在的情况瞒不了太久,你还是找个时间自己告诉他吧。”
许宴很轻地嗯了声,而后说:“谢谢。”
“这些日子都稳定住了,是不是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精神分裂的情况没有控制得住?”
浑浑噩噩地摇了下头,许宴只是问道:“你见到那个人格了吗?”
“见到了。”
赵医生犹豫着,“他......”
其实若不是事先知道,他完全区分不出许宴的身体里存在着两个人格,因为方才这些话,他已经同对方叙述过一遍,而那个许宴的表现又与此刻根本无异。
“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岌岌可危的神经被不断撕扯着,许宴只感觉好疲倦。
他想短暂地忘记身体里存在的另一个人,忘记他夹带的一堆没有收拾的烂摊子,忘记一切。
许宴在三天后出院。
这是魏葶第一次来接许宴,在车里告知了他许逢之今夜安排的宴会,并附上一份厚实的文件,里面尽是些明日前来参加宴会的omega生平简介,任由许宴挑选。
以许家的势力,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安排,只需要事先透露出一点风声,自然多得是家世显赫、性情柔顺的omega闻风而动。
许宴听完,也大概翻看过一遍,继而平静地表示:“我知道了,妈妈。”
魏葶的目光仍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许宴已经完全看不出易感期时发疯的一点影子,依然是对待一切游刃有余的沉稳,可莫名叫魏葶心里说不出的发慌。
“这样安排也是为了你的病好。”
魏葶深深地压着眉,犹豫了下又试探着道,“许宴,我们不是为了逼你,如果你相处发现没有满意的,或者并不想采用这种治疗方式,这件事也可以先往后放,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