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宴放开了宋初昀的手,可这种时候的宽纵没让宋初昀感到半分好受。
察觉到腕间一轻后,宋初昀战战兢兢地抬眸,视线一点点从对方被举至胸前的手上移,最后抵达许宴的脸。
他试图从这张脸上捕捉对方此刻的情绪,但许宴的神情诡谲平静,垂下去的眼也被纤长的睫毛所覆盖。
宋初昀唯一能获悉的,也只是他的睫毛在微微地颤,似乎彰显着内心的动荡不安。
宋初昀没敢发出一点声音,就连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到微不可见,生怕打扰到对方表面的安宁。
因为他很清楚,那个遭到殃及的人只会是他。
虽然他的逃跑计划已经触怒了许宴,但那也好过与隐痛的威力去两相叠加。
将重心落回他们母亲之间隐秘的关系,其实宋初昀自己也并不太能接受。
哪怕他玩得开,明明omega和omega根本算不得什么稀奇,也哪怕他似乎作为既得利者,平白多得了一份寄托着哀思的爱意。
可一直以来他都把魏葶当作母亲的至交好友,当魏葶所作所为的动机变了味道,理智上他一边知道,无论如何,魏葶对他和他姐的好都做不了假,他需要感恩,情感上他又只因为错乱的情感而不适。
遑论母爱他移的许宴呢?
宋初昀无从通过许宴的反应去揣测对方先前有没有发现过端倪,但他想大概是有的,许宴这样敏感,又已经精神分裂到这种地步,究竟会有什么刺激比发现自己的母亲爱着另一个omega,还要妥帖安待她的孩子更严重呢?
他的大脑快速转动着,警报雷达狂响,思绪还没找到一个出路,甚至以为马上许宴就要把这张照片撕得粉碎,可眼前许宴的身影突然以极速向下坠去。
“许——”
宋初昀瞳孔骤缩,本能地伸手捞他,瞬间的反应无法唤起他们之间弥足紧张的关系,也无法唤起许宴对他所做的一切。
他单臂的力量不够挽住一个成年Alpha的体重,整个人被带下去,好在许宴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膝盖磕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反扣住宋初昀的手,才勉勉强强维持着一个半跪的姿势。
看清这张照片的第一个瞬间,许宴还在为骤然知晓的讯息而感到荒谬,可是下一秒,一些碎片式的画面以猝不及防的架势挤进了他的脑海,搅得他根本无法喘息。
那是他的记忆。
或是,另一个人格拥有的记忆。
许宴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一切串联,与他已有的认知,去拼凑成一个完全的视角,只是没什么参与感,更像是走马观花的在看一场戏。
而他不为其中的任何故事情节产生情绪,只觉得好痛苦,身体好痛苦,像是那个人格又要强硬地出现,叫他的脑袋快要裂开。
宋初昀眼见着许宴额间冒出冷汗,脑袋在脖子上猛地变幻方位,片刻后很别扭地急声问道:“你药放哪里了,不会要死了吧?”
许宴没有余力去回答他。
一开始宋初昀确实满心关注着对方的状态,但到后面,说他没冒出点别的心思是不可能的。
他还是想跑。
虽然利用别人的脆弱挺可耻的,但特殊情况特议,许宴还不是无耻地把他关了起来,到时候替对方叫个救护车就算他仁至义尽了。
反正上次犯病好像比现在严重,许宴现在还能正常呼吸,应该是死不了。
只是许宴的手指正牢牢地插进他的指缝,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宋初昀两难地咬紧牙关,最后还是想要逃跑的理智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