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昀期待在许宴的脸上看到任何一点变化，可是那对漆黑的双眸依旧无神、没有一丝深度，让宋初昀不由得泄了力。
宋初昀的目光渐渐落去了许宴肩头，那里凸出的骨头好明显，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语气里却是不容忽视的认真：“许宴，我已经不再怪你了，你也放下，好吗？”
他大概知道许宴情绪上的问题出在哪里，而这已经是他所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许宴仍安静地注视着他，像是遵陶瓷娃娃，冰冷、易碎、了无生迹。
过了约莫有两三分钟，他开口向宋初昀确认着：“你真的放下了？”
其实一直到亲眼目睹许宴私下里的样子以前，宋初昀说什么两不相欠都是假的，他只是出于无奈想要尽快甩开许宴，可实际就是想要许宴痛不欲生地活着，那才勉强能让他感到安慰。
他遭过的罪，老天就该千倍万倍地惩罚在许宴身上。
刚开始时他也没发觉，可是这些日子不知不觉的，他突然就觉得够了，许宴受到的折磨已经足够了，他是真的不想痛苦再蔓延。
宋初昀温和且肯定地答复道：“是的，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许宴的眼神陡然凝聚，而他的警惕本能地攀升。
“你觉得我什么样子算正常？”
许宴突然把话折了回去，哪怕声音有气无力，也还是显得有些咄咄逼人，“还像以前那样缠着你不放，耍各种手段软磨硬泡让你心软？还是不停地跟踪你、监视你，把那些觊觎你的无论Alpha、Beta、omega通通挤走？刚才你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好久没见识过这样的许宴，宋初昀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他刚稍稍缓过来一些，许宴一句话又是把他砸得不能动弹——“你猜得没错，那天的百日宴就是我计划好的，我打听到你会来，所以特意在你面前出现。
而且那也不是我第一次在你回国后跟踪你，你的行踪我根本了如指掌。”
宋初昀对于这些早有猜测，可许宴堂而皇之地这么讲出来，他又不知道许宴是不是有意激怒他才故意这么说，反倒发作不起来。
总归他的表情渐渐变了，可许宴仍在继续说着：“那天你问我是不是全都看见了，我现在回答你，当然，我全都看见了。”
“我看见你和那个姓林的过去这么久了还有联系，我看见你和他在一起吃饭，我看见你们笑得好开心，我看见你倒在他怀里，我看见你们接吻，我看见他送你回家，我看见你们贴得好紧。”
许宴把一切描述得极其详细，“如果不是当晚我的出现影响到了你的心情，我想你们是会一起上楼的吧。”
“我真是想弄死他。”
许宴轻描淡写地为这段惊世骇俗的言论作结尾，“我想让靠近你的每个人都消失，这种事我也不是干不出来，你知道的。”
记忆里偏执疯狂的画面仿佛与此刻重叠，在他的话音里，宋初昀眼神震撼地微微颤动，情不自禁地向后倒退了点距离。
而在他脚步后撤的瞬间，许宴突然快速地朝他靠近了。
他甚至没能反应出什么，只捕捉到他上半身朝自己压下来的残影。
这个瞬间，宋初昀心跳停滞。
他完全下意识地抬起手，猛地推挡向了前方。
哪怕他面前的Alpha已经弱不禁风、不堪一击，却也叫人丝毫不敢小觑。
“砰——”
等他反应过来，许宴已经被他推翻在了地上。
许宴的脑袋重重地砸在淋浴的玻璃上，传出一道闷响，他保持倒下的姿势好一阵，才缓慢地坐稳身型，咳嗽与粗喘声交杂着在这间不大的厕所里回荡起来。
宋初昀有些无措地看向自己‘作恶’的双手，随即又望向许宴，想去搀扶却没动，并怎么也说不出那句抱歉，因为这是许宴自己导致的后果。
许宴连呼吸都未平复，便艰难地笑起来，那笑容甚至有些得意，就是“看吧，我恢复正常还不是不会被接受”
“真的放下了吗？”
许宴问他，“可是你在怕我，你怕我会伤害你，你怕我会再把你关起来，你敢说一句不是吗？”
宋初昀发现自己居然比想象中要冷静得多，他居高临下地收揽着许宴试图自己站起来的难堪一幕，不夹杂任何其它情绪，只是费解道：“你想表达什么？”
闹这样一出，究竟是想做什么？
许宴并不说话，他又朝宋初昀走了过来，或者是缓慢地挪动，一步，又一步，而这回宋初昀没动。
随着许宴越来越靠近，宋初昀大抵也清楚了对方的意图，他的神情很冷淡，手臂僵直地垂在两侧，似乎仅仅想要依靠这种手段来逼退对方。
而结果是显然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