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许宴房间的设施完善,与手术室的规格相当,置换掉里面充斥麻醉的空气只花费了大约十五分钟。
这期间宋初昀跟随一名医护学习了该如何正确下针。
这并不复杂,与注射抑制剂的区别不大,只是位置从后颈改到了前臂,但宋初昀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便临时补了补课。
等到空气过滤完成,宋初昀抓起需要为许宴注射的那支药剂,掌心还压了一团棉花,通过观察室的入口迈进了许宴的房间。
房间内很黑,许宴没有开灯,唯一能够用于照明的,是医护为了便于观测打开的那一排设置在防护帘顶部的小夜灯。
他刚进去,背后的门便严丝合缝地叩死了,将他也彻底禁锢在了这一片荒芜的暗里。
突如其来的光亮减退让宋初昀的视觉无法立即适应,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再继续移动,后背依然距离门只半步之遥。
极其刺鼻的消毒水味,掺杂着磅礴的信息素也争先恐后地灌入他鼻腔,他冲进来得堪称莽撞,紧张在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攀爬上来。
宋初昀下意识把手里的针剂攥得更紧,另只手也贴在了自己外套的兜上,试图获得更多安全感。
除了这一针成分更为复杂的抑制剂,医护还为他准备了一支镇定剂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就被藏在他的兜里。
随着渐渐融入这片黑暗,宋初昀也逐渐看清了房间内的全貌,混乱程度比起上次看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也当然看到了许宴。
最先他只能捕捉到对方的一点轮廓,许宴似乎就坐在床的边沿,很深很深地弓着腰,但等宋初昀能把一切都尽收眼底,许宴已经抬起头,直直地望向他。
许宴的眼眸在暗里折射着渺小但惊人的一簇亮,让宋初昀感觉自己正形单影只地行走在原始森林里,并正被某种野兽盯上,随时都有死无全尸的风险。
宋初昀吞咽了下积蓄的口水,他知道许宴发现了他,但他不知道许宴的脸上为什么会没有一点表情,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而那道视线又偏偏强烈得几乎凝聚成了实体。
过了几秒,宋初昀尝试着向前迈进了一小步,许宴依旧是一动不动,于是他干脆一鼓作气地冲上去,五六米的间隔极迅速地缩短了。
停在许宴面前,宋初昀完全不敢做任何多余动作,屈下腰便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又替他撸起袖子到手肘,便开始斟酌起下针的位置,许宴也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抵抗。
就像方才宋初昀所认为的,这并不难,并且许宴已经瘦了好几轮,血管明显得都凸出来,但他却还是临场退却了。
他不是不知道许宴的手臂有多么惨不忍睹,可是当他看到深一块浅一块的皮肤,以及手指抚过那密集的针孔的触感时,可能是怕自己在这中再添一笔,他提着针的手抖得不像话,总还想要再做些确认。
而在他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里,一只手悄然凑近了他的面庞。
许宴似乎是想要捧上他的脸,只是却并没有抵达,那只手掌悬停在宋初昀脸颊上方,足够为宋初昀所感知。
明明下午拥抱时许宴还凉得像阵风,现在的他却连周遭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许宴的声音也像发烧了一样,夹带着很浓重的鼻音,在呢喃着喊他:“宋初昀......”
这番动静拉回了宋初昀的理智,让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正想一针下去,许宴的指腹却不经意擦过了他的皮肤,这一刻,他们两个都仿若被电开,在后面的一段时间里丧失了行动能力。
半晌,许宴又喊他,这回的语气是怅然若失、难以置信,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并非幻觉:“宋初昀?”
宋初昀没办法再回避交流,闭了闭气快速解释道:“别动,我来给你打针。”
“——谁让你进来的?”
许宴突然就变得极暴躁,他一把攥住了宋初昀试图再次下针的手,猛地从床面拔起身,边把他往门口带边厉声呵斥:“出去!”
这突然的发难让宋初昀险些被拽翻过去,如果不是针剂被他攥得紧,险些就要掉到地上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