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状似随意地问,“解秘书长这么晚还在忙?”
“是啊,明天常委会的材料还要最后核对一下。”
解宝华坐回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对了,安置房项目的审查报告,您确定明天要提交吗?我听说......最近有些不同意见。”
“什么不同意见?”
“这个......”
解宝华斟酌着措辞,“主要是担心影响投资环境。
解迎宾毕竟是咱们新城最大的投资商之一,如果审查搞得太过,可能会影响其他企业的信心。”
买家峻盯着他:“解秘书长觉得,应该因为担心影响投资环境,就对工程质量问题和资金挪用视而不见?”
“当然不是!”
解宝华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可以更......稳妥一些。
比如先内部沟通,让企业自查自纠,这样既解决问题,又不伤和气。”
“内部沟通?”
买家峻冷笑,“如果内部沟通有用,安置房项目就不会停工三个月,群众就不会上访十几次。
解秘书长,你是市委大管家,应该比我更清楚,群众利益无小事。”
解宝华的脸色有些难看:“买市长说的是。
我只是提个建议,最终怎么决定,当然还是听您的。”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聊了几句,买家峻便起身告辞。
离开市委大楼时,他感到后背阵阵发凉——不是恐惧,而是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解宝华、解迎宾都姓解,是巧合吗?云顶阁在今晚的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组织部长常军仁,他之前透露干部违纪线索,是真心想帮忙,还是另有图谋?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是一套市政府提供的两居室,装修简单但干净。
买家峻脱掉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外套,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额头有擦伤,嘴角淤青,眼里布满血丝。
但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发现那里面没有退缩,只有更坚定的决心。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脑海中的疑团。
买家峻闭着眼睛,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反复回放:跟踪的车辆、设伏的地点、歹徒的话语、解宝华的电话......
突然,他想起一个细节。
领头那人说“新城的水很深,你蹚不起”
时,用的是“蹚”
而不是“趟”
在沪杭本地方言中,“蹚水”
特指在不清楚深浅的情况下冒险涉水。
这个用词很地道,不是外来人能轻易模仿的。
还有虎口的蝎子刺青——那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一种帮派标记。
买家峻在省纪委工作时,曾经接触过一个涉黑案件,涉案人员身上就有类似的刺青,属于一个叫“蝎子帮”
的地下组织。
如果真是“蝎子帮”
,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这个组织以手段狠辣、背景深厚著称,据说与某些官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