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客户,十年未必碰上一个。
谭老板放下酒瓶,身子往前探了两寸。
“张老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条街上四十多家厂,一半以上在吃老本。
靠广交会的订单撑着,量一年不如一年。
我这厂子,设备新,工人手艺过硬,就是缺稳定的大客户。”
他拿瓶口点了点张韬的方向。
“你这买卖要是真能跑通,往后我的货,优先供你。”
张韬搁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谭老板,不瞒你说,这是条长线。”
“以后你产能上来了,有多少我要多少。”
谭老板端着酒瓶的手顿了一下。
做了二十年服装,听过的大话能绕顺德三圈,但这人说这话时的口吻,跟吹牛的不一样。
不是许诺,是通知。
谭老板仰头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去。
明早你到厂里来,合同当面签。”
饭后,谭老板把两人一路送到招待所门口。
临分手拍了拍张韬的胳膊,没说多余的话,转身走了。
招待所的房间六块钱一晚,水泥地,铁架床。
孙昊把笔记本摊在床板上,钢笔帽拔开,从第一页翻起。
“电子表,基础款七百只,八块五一只。
中端五百只,均价十五。
高端三百只只,三十二……”
张韬蹲在对面的床沿上,手指跟着笔记本上的数字一项一项往下点。
“牛仔裤五百条,十四块五。
运费……”
两人把电子表和牛仔裤的清单从头到尾对了一遍,又把铁路快运的运费、包装费、从省城到口岸的陆运成本逐项加上去。
总数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孙昊的笔停了。
两样货加起来,这一趟的采购总额快顶上前三趟的利润总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