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的手在林与之掌心里迅速失温,像握着一捧正在消逝的沙。
他还来不及握紧,丘吉就已经合上了眼。
庆幸的是,或许是林与之的“同和”
术起了作用,丘吉只是晕死了过去,胸口还有口气。
林与之知道,丘吉需要治疗,只依靠道术并不能为他续命。
他们必须出去。
他猛地起身,目光扫过沉浸在悲痛中的三人,最后钉在祁宋身上,对方已经摆脱了那副摇摇欲坠的病弱的样子,只剩下凛冽的清醒。
风水树稳住了,张一阳成功了。
林与之眯起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成寒冰。
“丢掉的东西,找回来了吗?”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有了解他的石南星听出来了其中危险的压迫感。
祁宋喉结滚动,双目凛凛。
“没有。”
“真的没有?”
林与之重复的问题重如千斤,祁宋后背沁出冷汗,可那双属于警察的眼睛没有丝毫动摇。
“我是警察。”
他咬紧后槽牙,似乎在做巨大的割舍,“以前是,以后也是。”
林与之的眼神从犀利最后转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像是在可惜,又像是无奈。
他看向昏迷的丘吉,声音低沉:“小吉等不了了,要马上离开鬼灵界,带他去抢救。”
他直视祁宋,似乎在把选择权交给他,“只有张一阳死了,我才能掌控风水树,从而掌控这艘船。”
他看见祁宋严眼中的颤动,看见他指尖紧握之后又缓缓的松开,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沌,仿佛包含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情绪。
“解铃还须系铃人。”
林与之审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听闻这句话,那双眼神变得豁然了,所有的复杂,混沌都归结于一种舍身入死的决绝,祁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怎么做。”
巨船悬浮于无垠深蓝,猩红彼岸花如鬼魅缠绕船身,吞噬了所有辉煌。
唯有船中风水树,还在顽强散发着抵抗黑暗的金色光晕。
张一阳看着渐趋稳定的光树,松了口气。
“就为了牵制我,差点拉着所有人陪葬,这对师徒真是疯子。”
他低头看了看表,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十分钟,也是他孤苦无依的十年人生结束前最后十分钟,他的表情兴奋激动,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愁绪,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丝愁绪是什么。
或许是林与之那句话——
如果决定丢掉的东西,再强迫他捡起来,有意义吗?
张一阳望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留着一团被烈火焚烧过后的寂静,虽然什么伤痕都没有,却远比绽开的血口更令人心惊肉跳。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胸口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炙烤着他那颗跳动不安的心,他猛地抬头望向不知名的远处,他知道,那是禁奴全部失控的预感,糟了,那些暴徒们会伤害祁宋的。
他立马跟着那些禁奴的方向而去,这一路便跟到了甲板上。
这是一个完全开阔的天地,黑暗幽深的海水全部聚集在头顶几米的位置,深不可测,彼岸花几乎将整艘船围困,红色和暗蓝色交汇,碰撞出一个混沌不堪的世界,一切都埋在窒息里,只有脚底下的船身还稳稳当当。
禁奴们果然都聚集到了这里,不,应该说是被谁引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