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依微笑。
“咳,科长,这位是……”
易安表现得仿佛油尽灯枯,瘫软在沙发上挣扎着试图起身,“我可能得请假了……”
“这是连秀英的哥哥,连胜国。
老连同志,这就是之前和你说的,我们科的易安。”
徐涛帮二人介绍。
然后连胜国就在易安惊恐的目光中,二话不说给跪了。
“恩人啊啊啊啊!”
他一定很喜欢自己妹妹,会穿西装骑自行车载着穿婚纱的妹妹去会场那么喜欢。
连家兄妹的成长故事暂且不表,总之无外乎就是孤苦伶仃相互依靠长大成人的动人经历,问题在于连秀英之后的人生。
1992年,连海英在工作中认识了后来的丈夫孙宏业。
孙宏业父母都在机关上班,他本人则是优秀的工程师,可说前途无量。
两个人相识后又进行了两年的婚前慢跑,直到1999年,孩子才最终出生。
小女孩名叫孙颖,从小学习成绩虽然一般,但胜在艺术天赋卓越,绘画技巧进步神速,远超同龄人。
按照大多数人的心里预期,最后孙颖将顺利进入美术学院,孙宏业也会成为设计院的领导,一家人赚够几套房子的钱后,也许会移民到国外,总之就是非常模板的套路,但意外从来不会考虑降临到什么人身上。
孙颖在十四岁的时候失踪了。
从她失踪到被发现一共花了三天,最初女孩是在放学路上的监控盲区消失的,而再出现的地方已经是几十公里外的郊区了。
路过的农民工兄弟们发现了一个人痴痴傻傻游荡在高速公路边上的女孩,因为担心她的安危将其送去了派出所。
而经过验伤,李颖本人没有遭遇任何侵害,唯一的变化发生在精神方面,她似乎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
并且不断讲述一个,自己成为圣女,神灵即将苏醒,世界上的一切都要毁灭的故事。
甚至为了增加感染力有时候还会亲自披挂上阵,一人分饰多角,看得父母垂泪,外人扶额。
之后的两年就是这个家庭和疾病斗争的过程,精神病患者的治疗费用不大,可怕的是家属从中看不到希望。
孙颖非常抗拒吃药,有时候甚至会在父母走后自己抠嗓子呕吐把它们混着胃液排出来,因此病情当然也是反反复复。
连秀英又不舍得将女儿送去安定医院,只能自己辞去工作,每天在家照料。
就这样,时间过了四年,孙颖的房间里画满了从祭祀到灾变的种种景象,看起来诡异无比。
有一次,她尝试用中性笔割喉失败,从此一度失去了绘画自由。
但连秀英眼看女儿不停癫痫也在哀求又于心不忍,只好为其购置了相对安全的水笔。
但是,眼看着孙颖康复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连秀英终究还是崩溃了。
有一天,她买了大量壁纸,将女儿的壁画全都盖上,她总觉得再看下去自己也会陷入永无止境的疯狂中。
那是一个大工程,连胜国当时也在帮忙贴纸,他至今回想起缩在角落中的孙颖,仍会为那种眼神而恐惧。
按照他的说法,那是一种,嘲弄,冷漠,愤怒的眼神,不像是看向同类,而像是来自某种食物链更高层次生物的凝视。
时间预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连胜国如今非常坦然,他直言不讳地说当孙颖死掉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松了口气,然后才顾得上悲伤。
总之,水笔在壁纸贴上之后自然是顺理成章地被丢进了抽屉。
当晚,孙颖把晚饭时藏起来的筷子掰断,割破了自己的血管,开始在墙上创作。
可惜她血压太低,还没等画出图形就栽倒在地,弄出声响后立刻被送到医院抢救,没什么危险。
更悲惨的是,孙宏业和连秀英因此大吵一架,整晚没睡,第二天去工地的时候不慎发生事故,从此半身不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