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英,进屋吧,娘她们还没这么快回来的。”
陈春生又喊了她一遍。
“谁说的,这不是来了吗!”
陈海英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前方。
陈春生原以为是妹妹乱说的,谁知道果真是她说的那样,王翠云抱着水生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陈大脚婆子。
陈海英等不及,撒腿跑过去就问她娘:
“娘,弟弟怎么了吗?”
“海英,你别吵你娘,让你娘好好去休息吧!”
陈大脚婆子一边说着,一边催着翠云去房里休息,都累一天了,她也该去躺着了。
陈海英没再说话了,看到她娘和弟弟水生进房了之后,就轻声地又问了她奶奶一遍。
“你这孩子,大人的事小孩就别问了。”
陈大脚婆子并不想告诉海英,说了反而会添乱,可在海英的软磨硬泡之下,她还是说了,陈春生虽然一句话也没问,但他就在她们一旁,静静地听着。
王翠云总是相信着,这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可现实它却直接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没过多久,水生就又病了起来,陈大脚婆子带着他四处去求药,买药,家里唯一一点的积蓄全花在了这上面,她这个时候又在坐月子,不能出去做事,靠着一个月几张的粮票是远远不够吃的,更何况还要花钱治水生的病,王翠云想着不能在这么待下去了,她得出去,挣多点分,多得点钱,才能养活家里的人,因此她也没听她娘的话,还没做完月子,她便去队里干活去了。
王翠云几乎是发了狠,什么活她都干,什么事她都做,不管是脏活还是累活,秧田里的秧苗长好了,她就去扯秧,插秧,水田里的稻子熟了,她就去捆稻谷,田地里的棉花开了,她就去摘棉花,王翠云她没有一刻的停歇,身边的人取了个外号给她,这是王翠云所不知道的,他们都在背后叫着她“拼命三娘”
,笑话她傻,就算干这么多活,还不是五分,最多也只是七分,终究是比不上一个男人的。
每次看到娘回来那副虚脱的样子,陈春生这心里也不好过,想着自己也大了,不该像妹妹一样疯玩,也该懂点事了。
“娘,明天我也跟你去队里吧?”
陈春生对他娘说。
“你去那能做什么!”
这大队里干的都是大人的活,他一个小孩,王翠云觉得并不能做什么事。
虽然王翠云没有答应,但第二天他还是偷偷地跟着去了,队里的人知道了,正好村里的牛要人看着,陈春生便当起了放牛娃。
这话说得也没错,男人和女人是有天差地别的,不管王翠云怎么想要证明自己和男人们一样,似乎都是徒劳的。
米缸里的米快要见底了,粮票也早就用完了,挣得分换的钱也全用在了水生的身上,家里就快没东西吃了,春生,海英,我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你们饿着肚子?娘,我该怎么做才能有钱给水生治病?老实,我该怎么做才能撑起这个家?谁能告诉我?快点告诉我吧!
王翠云蜷缩在床的一角,旁边还睡着女儿海英,似乎没有人告诉她这个答案,王翠云怎么也睡不着,想到明天的到来,就是忧愁,就是伤心,就是恐惧,甚至是有了这样的念头,她想着如果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希望明天永远也不要到来,可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改变不了的,这黑色的夜,在她的眼中变换着,越来越淡,越来越亮了起来,这微弱的光也让她觉得十分的刺眼,像是把她在黑夜里的层层伪装,都一一的卸了,将她原本的一副疲惫的躯壳,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是王翠云绝不想面对的,吃完这一顿,下一顿便再没有吃的了,这些天看着春生和海英他们两个人,她很愧疚,一个做母亲的,是不忍看到孩子柔弱的身子再这么消瘦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