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坐在这里,对面那把交椅才是他的,那位公主、节度使的位置,全都被李敬远偷走了……自从那年从马上摔下来,他整个人生就脱了臼。
应该是他尚主继承魏博,李三娶何氏去澶魏才对!
错了,一切都大错特错了!
&esp;&esp;李绍威觉得李继璋疯了:“你还想尚主?你的事,在河朔之内我尚可以给你按住,而长安——纵然朝廷声势日颓,也不可能把公主下嫁给你!”
他顿了顿,冷声补到:“若不是澶魏本就隶属魏博,若不是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以为何行延会把女儿嫁给你?”
&esp;&esp;他说到这里,忍了又忍,还是冷笑着提起旧事:“若你的弟弟们还在,你以为轮得到你娶何钰?”
&esp;&esp;李继璋反而平静下来,轻笑:“确实,父亲,多亏只有孩儿一个啊……”
&esp;&esp;李绍威听闻这话,周身气势骤然一凝,眉峰下压。
&esp;&esp;他们都知道彼此说的是什么。
李绍威接连失子数年后,在李继璋九岁之时,有一位姬妾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只是还尚在襁褓之时就窒息而死。
这件事最终的定论是乳母照管不周,让被褥压捂死了小郎君。
但小郎君生母一直坚指乃韦氏所为,怨怼不堪,最后李绍威予以厚币资遣,任其出府了。
&esp;&esp;这件事对李绍威打击巨大,但他最终把还是按了下去。
因为他隐隐知道,这次并不是韦氏所为。
&esp;&esp;是李继璋。
&esp;&esp;但他承受不起独子身上背负的罪名了。
&esp;&esp;次年李继璋坠马,此事父子之间再未提起过。
&esp;&esp;此时,多年来的猜测终于得到了李继璋的承认,成了定论。
&esp;&esp;李继璋不后悔,他一点也不后悔!看看吧,弄死了那个孩子,他就算残了也还是少使主!若还有弟弟在,轮得着他吗?
&esp;&esp;李绍威看着李继璋,李继璋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esp;&esp;半晌,李绍威开口:“回去吧。
不想去澶魏,就不去了。
年后,我给你请封行军司马。”
&esp;&esp;李继璋面上显出狂喜之色,配合着他脸上病态的红与白,在黑暗里像烧透了将碎未碎的纸钱。
&esp;&esp;李绍威不再说什么,也不再提药的事情,目送着他被下人抬走离开。
&esp;&esp;李继璋被推着轮椅出去。
月光泼满庭院,阶石浸着一层缟白的冷色。
他大悲大喜之下,一口血呕在了冥纸般的庭光上。
&esp;&esp;李绍威送走了一个儿子,在黑暗里坐着,想另一个儿子的事。
&esp;&esp;李继璋不知道为什么李敬远不愿意尚主,只以为他心高气傲,不愿意尚公主受束缚。
而李绍威却隐隐知道为什么。
&esp;&esp;只是他仍不敢置信。
&esp;&esp;他一直以为,三郎不过是何钰的露水情缘。
何钰美人艳骨,年轻男子为她目迷神摇本属寻常,大抵兴起而来,兴尽而散而已。
却不想李敬远为了一个女子,执念竟如此深厚,不仅不愿意尚主,还干出截天子使臣的事情!
&esp;&esp;他究竟是因为何钰,还是因为自己和小六的事情心怀怨怼?亦或者,他只是觉得魏博板上钉钉在他手中了,自己尽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权当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