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封信,信封用的都是上好的宣纸,封口处还熏了香,隔着牛皮纸都能闻到桂花和松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怜梦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没急着拆,随手翻了一下,看见几封信的落款日期差了两天——最早的是越州知府的,五天前写的;最晚的是扬州知府的,昨天才送出。
她把信往赵赫手里一塞,拍拍手。
"回吧。
赵赫愣了一下:"大公主,不等了?"
"等什么?等着他们把码头堵死,让我的船出不了港?"李怜梦转过身,一撩披风,大步朝舷梯走去,靴子踩在甲板上咚咚响,"消息走得太快了。
四个知府约好了似的,前后脚来帖子,怕不是年前就通气了。
这会儿登门,无非是想抢在朝廷税令下来之前先把底价探明白。
我要是上岸见了他们,今年东南水师的军饷就别想要了,全给他们填漕运的窟窿。
赵赫快步跟在她身后,靴子踩在甲板上也咚咚响:"那属下去回话说大公主军务繁忙,改日再约?"
"改日?"李怜梦脚步不停,头也没回,"改了日他们还会来,换了名目继续请。
这帮人别的本事没有,堵人的功夫一流。
她走到舷梯口,一手撑住栏杆,冲着下面喊了一嗓子:"传令——各船起锚,回港!
声音粗得像是沙砾在铁皮上刮过,又硬又响,压过了海风和浪声,整艘楼船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传令兵愣了一瞬,随即转身就跑,嘴里喊着"起锚!
都督有令,各船回港!
旗手跟着动作起来,手里的信号旗上下翻飞,片刻后桅杆顶上的旗绳被拉动,一面蓝色的信号旗升了上去——回港旗。
周围的战船陆陆续续有了反应。
艨艟上的水兵们从船舱里钻出来,光着膀子往绞盘上套绳子,舵手们扶着舵轮开始调方向。
海面上响起一阵阵吆喝声和绞盘转动的吱嘎声,铁锚从水底被拉起来,带起大片的泥浆,浑浊的水花在船尾炸开。
李怜梦站在舷梯口,从腰间解下那根铜管子,又举起来,对着岸上最后扫了一眼。
码头那边,有个穿青色官袍的人影正站在栈桥尽头,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那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衙役模样的人,手里抱着东西——大概是信和礼单。
看见舰队的方向旗变了,那个人影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急匆匆地转身往回跑。
李怜梦放下千里镜,哼笑了一声。
"跑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