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千里镜别回腰间,转身下了舷梯,靴子踩在木梯上噔噔噔的,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楼船开始调头,船身在水里缓缓转动,龙骨发出低沉的嘎吱声。
海浪拍打着船帮,溅起来的水花落在甲板上,留下一片片暗色的湿痕。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李怜梦走到船尾,靠在栏杆上,双手撑着木栏,看了一会儿渐渐远去的明城轮廓。
码头越来越小,城墙上的垛口慢慢缩成一条锯齿线,再远一点,陆地的轮廓也模糊了,和海平线混在一起。
赵赫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手里还捏着那四封信。
"大公主,几位知府那儿……总得有个说法。
"回了就行,要什么说法。
"李怜梦伸手,赵赫把四封信递过去。
她把信在手里翻了翻,没拆,直接撕了。
信封被撕成两半,几张厚实的宣纸从裂缝里滑出来,海风一卷,纸片在空中打了个旋,飘向海面。
一张落在水面上,被浪头一卷就吞了下去;又一张贴在了船帮上,湿了一片,墨迹洇开,字迹模糊得只剩下几个笔画。
李怜梦把剩下的一叠碎片团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海里。
"派人回去传个话,就说——"她想了想,"今年水师要换一批船,旧的艨艟扛不住远海的浪了,军费先紧着自己用。
几位知府要谈税赋,等朝廷的公文下来再说。
航线的事,等船换完了再议。
赵赫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人手。
海风大了些,把李怜梦脑后的马尾吹得扫到脸上。
她随手把头发拨到耳后,从腰间摸出那根铜管子,举起来对着远处又看了一阵。
镜筒里,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淡淡的黑线——大概是一条商船,也可能是鲸鱼喷水。
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根黑线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放下手。
她把千里镜举到眼前,对着近处的海水看了看。
镜筒里,水的纹路清清楚楚,暗流在水面下扭成一道道深色的带子,鱼群从船底游过,银白色的鱼鳞在浑浊的水里一闪一闪。
她又看了几息,放下手,垂下视线,视线落在自己靴尖上积起的盐霜上。
"赵赫。
赵赫刚吩咐完传令兵,走回来应了一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