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去逗那两只鸟。
墨云岫从灶台后头出来,随手在围裙上拍了两下。
灰白的粉灰腾起来,在斜照进来的日光里浮了一层。
“桂兰。”
她冲柜台那头喊。
桂兰正埋在账本里,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动,听见喊声赶紧起身:“公主。”
“后厨的鱼没了。”
墨云岫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胳膊上,“去趟市上,买些草鱼和青鱼回来。
要活的,肚皮底下按着硬实的,别拿那些个翻白眼的糊弄。”
她顿了顿,“多买点,晚上那几桌老客点鱼的多。”
桂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屋去。
不多时出来,怀里揣了个青布荷包,沉甸甸的,是她这几日进项攒下的碎银铜钱。
她一手拎起门口那只竹篾篮子,抬脚就要往街上去。
墨云岫站在门坎里头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动了一下,几步追出来,伸手把她的胳膊拦了。
“等等。”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桂兰一眼,“你自己去?”
桂兰愣了一下:“奴婢认得路的,前两日跟阿莱去过一回。
往东走几步就是菜市口,拐两个弯……”
“你认路没用。”
墨云岫从她手里把篮子接过去,“你这妮子打小不怎么吃鱼,就你那眼神,站在鱼摊前头,哪条鲜哪条陈你都分不清,捧回来一篮子臭的,我这一锅汤还做不做了?”
桂兰张了张嘴,脸上有些挂不住,脸皮底下的血一涌,连耳朵尖都红了一点:“公主,奴婢怎么会分不清……顶顶鲜的鱼,鳞片亮的,尾巴也好……”
话越说越没底气。
“尾巴好有什么用。”
墨云岫把篮子往手里一挂,“走吧,我跟你一道去。”
桂兰还想争,被那一眼扫得把话咽了回去,只得跟在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铺子,把门掩上。
堂里那两个街坊恰好也吃完了,抹着嘴起身,跟阿蛮打了个招呼,各自散了。
阿蛮还蹲在树底下看鸟,头也没回:“公主您放心去,这边奴婢看着。”
日头偏西了些,街上热气渐退。
二人沿着永昌坊的街面往西,出巷口,穿过平康坊。
午后这辰光的平康坊,正是最冷清的时候,两旁的青楼院子门都半掩着,昨夜里热闹过的灯笼还挂着,白日看着倒像一串晒蔫的红辣椒。
偶尔有女子披着外衣在门口懒懒地梳头,瞥见墨云岫,都抬头多看了两眼——这位北曜来的王妃嫁进燕王府快一年了,坊间认得她的人不少。
墨云岫目不斜视,脚下走得快,桂兰小步跟着,穿过整条平康坊,又拐上往永昌坊西头去的那条街。
菜市口就在前头不远,午市快散,人还有些,鱼摊上水淋淋的一片,腥气混着湿气往上冒。
两人往东去,一路走一路说着鱼价。
这边厢,城北。
日头照在城楼上,砖缝里的热气一丝丝往上蒸。
守门的金吾卫按例立着,一个个汗湿了后背,甲胄晒得发烫。
马蹄声是从官道那头传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