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字反反复复。
两个喽啰吓白了脸,架着他往后缩,缩一步,李翊的马就往前逼一步。
第三鞭落下来的时候,范审一声短促的哼,整个人像口袋似的软塌下去,瘫在街心的砖地上,两眼翻着,眼白一片,几乎要昏死过去。
那两个喽啰手忙脚乱地扶他,扶不住,三个人乱成一团。
李翊收鞭,手腕一转,把那条带血的马鞭绕回鞍侧。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团人事不省的胖子,慢慢道:“这最后一鞭,替皇室王族管教你。
贵为五陵子弟,不思进取,整日游手好闲,鱼肉乡里,哪有一点公侯子弟的样子,真是丢尽了我云阳朝的脸面。”
范审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肥肉还在微微抽搐。
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过了半晌,他那脑袋又慢慢抬起来,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磕,磕得额头都红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小人知错”
他身后那两个喽啰,也没能讨着什么便宜。
那一队玄甲铁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开,十来骑圈成半圆,把三个人围在当中。
为首的一个骑兵,得了李翊一个眼色,策马过去,手腕一抖,照着两个喽啰的后背,一人赏了一鞭。
两声响脆,两人齐齐扑在地上,哎哟哎哟地乱叫起来,一个捂着背,一个抱着胳膊,连滚带爬地扑到范审身边去。
满街静了一息。
围观的百姓原本都缩在街边屋檐底下不敢出声,这会儿不知谁先开了头,低声叫了句“打得好”
,紧跟着,一声接一声的“燕王圣明”
就从人群里漫出来,先稀稀落落,后头越来越密,压着嗓子却压不住那股热。
李翊没理会这些声音。
他扯了扯缰绳,那匹乌骓掉转头去,十五骑玄甲,齐刷刷地跟在身后,蹄声不算急,也不慢,很快就拐出了永昌坊,往朱雀大街上去了。
地上那三个人,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动弹。
两个喽啰先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瘸着腿,一个弓着腰,回过头去架自家公子。
范审被拖起来,站不住,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一半靠扶,一半靠拖,一步一步往南国公府的方向去。
走出去没多远,那胖子疼得又是一声惨叫,把两个喽啰吓得手一松,人差点又摔在地上,三个人手忙脚乱,闹出好大一阵响动,惹得沿街又是一阵哄笑。
临街一间杂货铺门口,挤着几个看热闹的人。
墨云岫站在人堆后头,一手拎着那只空竹篮,眼睛睁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其实才到没多一会儿。
前头的动静她一抬眼就瞧见了,那马,那人,那鞭子,她一样都没错过。
她愣了好半天,才偏过头,拿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桂兰。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股没回神的茫然。
“这是……他?”
桂兰也刚从那阵鞭响里缓过来。
她顺着墨云岫的目光往街那头望了一眼——那一队玄甲正拐过街口,马上的背影已经看不大真切了。
她回过头来,点了点头。
她说,“是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