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查的是我调兵过街的凭据。”
“殿下明鉴。”
李翊停下脚,走到案边,把那卷宗翻了翻,又合上。
他是打过硬仗的人,最不怕这些弯弯绕,偏也最厌这些弯弯绕。
半晌,他冲外头扬声:“叫曹锐来。”
不多时,长史曹锐进来了。
这人四十上下,身形单薄,穿一身青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早年在京里做过官,人称律手,大理寺断过的疑难案,有大半经他的手核过。
后来不知怎么辞了官,投到燕王府做了长史。
王府里人都知道,殿下管兵,曹锐管的是那支笔和那一堆律条。
“殿下。”
曹锐躬身行礼。
李翊指了指案上的卷宗:“你都晓得了?”
“晓得了。”
“御街上铁骑不下马这一条,你替我从律里翻一翻。”
李翊在三步开外站定,看定他,“翻明白了,给我寻出个章程来,就说我的兵为何不下马,是律里有凭,还是制里有定。
真要说不出理来,也得先想好拿哪一条章句挡在前面,别叫人一句话就把军中失仪四个字钉死在我身上。”
曹锐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
他没有立刻应是,先问了一句:
“殿下要用宪纲,还是军令?”
李翊一怔,没接话。
“殿下,”
曹锐道,“同是一桩纵马之事,《云阳律·卫禁》里有一条,说车马入宫门、御道,不下者,杖,那是循宪纲。
可《军令》里另有一条,说军情驰报,遇阻不避,那是循军令。
殿下要用的,是拿宪纲去抵,还是拿军令去顶?这两条,一个认错讲理,一个据理不让,走的不是一样的路。”
屋里静了一静。
李翊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有点东西,说不清是恼还是痛快。
“你先都给我翻出来,”
他说,“一条一条列清楚,各用在什么地方。
今晚送到我书房来。”
曹锐捧着那卷东西退了出去。
屋里又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