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府上公子几时完婚”
,临走时又补一句“大人春闱操劳,千万保重”
话说得滴水不漏,东西却留在了条案上。
再往后,登门的越发多了。
有侯爵家的管事,捧着锦盒,说是“老侯爷让送来的,不敢劳大人亲自收,搁下便走”
;有世家的账房,账本做得一丝不苟,谈的是“账面上的往来”
,实则句句绕着那桩事;还有打着“旧交”
名头来的远亲,进门先叙了半炷香的旧,末了才把话头一引,说“舍侄今年下场,还望大人照拂”
送的礼也各式各样:有直接递银票的,票号的面额写得含蓄;有用锦盒装了东珠的,盒盖一开,满室生辉;还有抬着两大箱善本古籍,说是“给大人添几卷书看”
——那书是真书,只是箱子底板夹层里,还压着别的东西。
裴敬一开始还硬着头皮推。
推了一回,对方脸上就有些挂不住,话说得越发客气,客气得近乎生分。
推了两回,府上的管事都来劝:“老爷,人家一片心意,总拒着也伤情面。”
推了三回,裴敬自己也醒了——做官做久了,最明白一个理:官场上,最要紧的不是把事做对,而是别让人觉得你把自己架得清高。
曲高和寡,是要被人围起来攻的。
你收了这份礼,才算跟人站在一处;你不收,就成了众人眼里那根扎眼的钉子,往后议事,处处有人拿话挤兑你。
于是他收下了。
收得不动声色,只让管事把东西入了库,登记造册,面上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收了礼,话却得说在前头。
裴敬把送礼的都说请到书房。
等茶上了、门关了,下人才退出去,他才慢慢开口。
“诸位的意思,老夫明白。”
他端着茶,不急着喝,“只是春闱取士,终究是陛下钦点的主考,卷子糊了名,誊录一遍,老夫也不能只手遮天。”
来的人便都凝神听着。
“名次上——”
裴敬顿了顿,“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这些个等次,老夫尽力周旋。”
有人当即要起身道谢,被他抬手止住。
“至于前三甲。”
他的声音沉了沉,“那是要过陛下的眼的,老夫没法子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