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何钰和一众女眷们坐在比看台更远的官苑亭榭里,隔着矮垣遥望球场。
&esp;&esp;随着李绍威的下场,场上也有几人下马预备换人。
&esp;&esp;李敬远就在这时候从东门出来了。
&esp;&esp;一身赭红的窄袖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刚从火里淬出来的烈刃,哪怕没穿甲,锋芒也利得割人。
他边走边往腕上缠布绑带,牙齿咬着一头,呲出一线白森森的牙,脖颈上还有风沙磨出的粗粝红痕。
&esp;&esp;自去岁冬至之后,他便极少在魏州的宴席、演武上露面,连月校也不曾去点卯。
关于他拒婚尚主、外放、削职、失势的传闻,被底下人编排出花儿来。
这次他一露面,看台上、马道旁,无数道目光“唰”
地全压了过来。
&esp;&esp;李敬远抬头迎上看台,眉眼间依旧是那副熟悉的、带着点嘲弄的倨傲,目光扫过的地方,交头接耳的嗡嗡声顿时矮了半截。
&esp;&esp;他收回目光,转头,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青衣束发,准备上马的李敬行。
李敬行似有所觉,也抬眼遥遥看过来。
&esp;&esp;两道视线隔着马球场撞在一起。
&esp;&esp;李敬远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蔑笑。
&esp;&esp;杂种。
&esp;&esp;娼寮里爬出来的下等货色,仗着几分运气在邢州打赢了一场窝囊仗,也配单领一军了?
&esp;&esp;李敬远其实心里清楚,李绍威抬他,未必没有恶心自己敲打自己的意思。
可偏偏,这恶心人的东西,竟真就成了一张能打出来的牌。
&esp;&esp;真成个人物了。
&esp;&esp;他轻哂一声,指节在毬杖上敲了敲,眼神明晃晃地压过去:
&esp;&esp;——捡剩饭的贱骨头。
&esp;&esp;李敬行平静注视了他片刻,脸上没有生气不忿的神色,只从容而笃定地一笑。
&esp;&esp;他过往的生硬与紧绷都被什么东西洗去了,只余下一种静水深流般的锐利。
&esp;&esp;阴云虽在,但他如今所望的,是另一片天光了。
&esp;&esp;满场的目光都系在这对兄弟身上。
就连原先细碎说笑着的女席,也不约而同地停了声。
&esp;&esp;何钰安全地隐在众人的目光里,也跟着看那两道身影,这个距离其实看不清场上人的面目,但她清楚的知道那是谁和谁。
&esp;&esp;突然,红色的那道转头,没有半分搜寻犹豫,径直往女席这头望过来。
这一眼极准,像一支脱了弦的箭,破开人群,直直地钉到她面上。
&esp;&esp;她心跳骤停。
&esp;&esp;一个面生的婢女恰从外面寻来,上前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少夫人,同心院来人找您。”